许青禾不知道怎么回答,江挽月已经先出声了。
“她是病人的亲人,她的资料我来写。”江挽月动作很快,俯身填写登记表,把信息都填好。
他们一个是专门治疗的医生,另外两个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军官。
值班的小士兵没有对许青禾的身份再多怀疑,在离开时说了一句,“新年快乐。”
紧接着。
他们进入了又一个房间穿隔离服。
流程一道又一道,许青禾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,不禁跟着紧张了起来,是跟先前完全不一样的紧张。
“挽月,这里……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“也是病房。只是这里的病人身份比较特殊,他们的病情也很特殊。”江挽月先给许青禾穿隔离服,然后是她自己,穿戴整齐后说,“青禾,你准备好了吗?我们要出去了——”
许青禾随着江挽月的脚步,从小房间里出去,然后他们上楼到了走廊。
四周的格局看起来跟普通病房一样,但是在这里看不到拥挤的病人,也见不到来来往往的值班医生。
安静……非常的安静……
寒风混着医院特有消毒水的气味,随着呼吸一点一点进入许青禾的身体里。
嘶——
许青禾的肚子突然抽动了一下,分不清是她身体的原因,还是肚子里的孩子又开始动了。
她皱了皱眉,不着痕迹摸了摸外套下隆起的肚子,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此刻,是真相彻底揭晓前最后的平静。
江挽月很快到了熟悉病房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许青禾,然后推开了门。
“青禾,我三哥就在里面。”江挽月轻声说。
江成舟在病房里?
难道他生病了?
许青禾细细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,迈开脚步走进了病房里。
在清晰的白炽光灯灯光下,一眼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江成舟。
是他!
就是他!
他们阔别许久不见,江成舟看起来比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很多,脸上有些皮肉凹陷,可是五官清清楚楚,能让许青禾一眼分辨出来。
这张脸,这个男人,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看到江成舟的第一眼,许青禾内心是激动的,兴奋的。
因为曾经的感情都是真,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江成舟了,但是这人现在又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转瞬间,越来越多的情绪涌上来。
许青禾的内心又是愤怒的。
既然江成舟好好地,为什么不给她回信,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,为什么他的信息都是假的,为什么要骗她。
他们都见面了,江成舟倒是解释啊!说话啊!
许青禾心里有太多太多要质问的话语。
可是从他们走进这个病房开始,一直都是安安静静,躺在床上的江成舟一动未动,完全感受不到他们的出现。
他不像是睡着了,更像是……死了。
许青禾突然地心口一颤,终于反应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,是病房。
她的视线从江成舟的脸上移开,扫过江成舟的全身,才恍然看到许许多多的医疗仪器连接在江成舟的身上。
他无声无息,只有一旁的医疗仪器有数字在跳跃。
滴……滴……滴……
这是江成舟现在唯一能发出的声音。
“他怎么了?”许青禾突然的回头,朝着江挽月迫切的问道。
江挽月神情凝重,低声说,“三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了意外,他陷入了深睡……成了植物人。”
植物人?!
许青禾听着这三个字,心口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颤抖。
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正在紧紧抓着她的心脏不放,钻心的刺痛深深传来。
江挽月说道,“半年前,三哥奉命去南海出任务,跟部队一起出发。三个月前,意外事故突然发生,他们部队里牺牲了很多人,三哥和另外十一个战士幸运的活了下来,但是他们成了植物人,被送到首都治疗。这些消息属于机密,所以一直没有对社会大众公开。”
南海……任务……意外……牺牲……
这些在许青禾的生活里都不会出现,乃至于她听起来是这样的陌生,每听到一句,心口的疼痛就加深一些。
“怎么会是南海……我们之前信件联系的时候,我的信都是写到首都,他的信也是从首都寄出?”
“首都军区429部队7018号信箱!我记得清清楚楚,是这个信箱,是这个地址!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找过了,邮局说没有这个信箱!他们还说根本没有这个部队,是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”
许青禾慌乱的质问着,话语自我矛盾了都没发现。
这次出声回答许青禾的人是江承屿,也是最熟悉其中缘由的人。
“因为你知道的部队编号和信箱地址,那只是一个中转站。”
许青禾眼神一晃,看向身后的江承屿,满眼的疑惑。
江承屿继续解释道,“老三是潜艇兵,他们部队跟常规部队不一样,连日常训练都处于保密内容,不能往外透露任何坐标地点。所以他们跟外界联系,不能直接写地址,都要先把信件寄到中转站,然后由专门的程序再送到他们手里。他们往外联系的时候,也是如此。”
“不仅是你,我们跟老三联系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流程。这些中转信箱不会对外纰漏,就怕国外的敌特分子会打听信箱后,再顺藤摸瓜的往下调查。所以你找不到的。”
找不到的……
不是假的,而是找不到的。
许青禾在此刻,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来首都之后,无论怎么打听都是一场空。
因为根本没人知道。
而真相其实一直都在她身边,她在满心失落之后,再也不曾开口问过一句,所以根本看不到真相。
直到今天晚上大家伙儿一起看老照片,她看到了江成舟,这层脆弱的窗户纸,终于被捅破。
江成舟不是骗子,不是渣男,他没有背弃他们的爱情,没有背弃她和孩子。
许青禾四分五裂的内心,正在缓缓地拼合起来,感受到一下一下蓬勃的心跳
江承屿说,“你和老三认识之后,他有时候是不是会突然的消失一段时间,然后又突然的出现,因为这是部队纪律……”
许青禾记得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,江成舟总是让她患得患失。
江挽月说,“三哥不是跟你断联,而是他从大半年前回到部队之后,就开始了任务。他在海上,收不到任何信件,他并不知道你怀孕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