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的应酬之后,陈玄和沈清韵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不是表白,不是确认关系,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转折。而是一种更细微的、更日常的变化。像是两条原本平行的线,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,悄悄地靠拢了一点。
她不再叫他”陈玄”,而是直接说”你”。他不再叫她”沈总”,而是叫她”清韵”虽然在公司还是叫沈总,但在她的公寓里,在那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,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让他住在她家。
不是客套,不是施舍。是她主动提出来的。
“你住酒店,没人照顾你。”她说,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个项目,“住我这里,我方便盯着你吃药。”
陈玄没有拒绝。
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养伤。天罗殿一战,他虽然赢了,但元炁消耗过度,经脉受损,需要静养。而在羊城,他没有家只有出租屋。
沈清韵的公寓不大,两室一厅,七十多平米。装修很简单,白色墙壁,浅色木地板,家具都是宜家风格。客厅里只有一个沙发、一个茶几、一台电视。茶几上永远摆着一束鲜花本周是白色桔梗,上周是香槟玫瑰,上上周是尤加利叶。
她每周一换。
陈玄住进来之后,睡沙发。沈清韵给他铺了厚厚的毯子和枕头,晚上还会给他留一盏小灯。
“你怕黑?”陈玄问。
“不是。”沈清韵说,“是你晚上要起来喝水,我怕你摔跤。”
她没有说”我怕你受伤”,她说的是”我怕你摔跤”。用最小的词,表达最大的关心。
第一天。
陈玄睡到了中午。沈清韵已经去公司了,桌上留了早餐小米粥、水煮蛋、一碟凉拌黄瓜。盘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:
“粥是保温的,蛋是溏心的,黄瓜少放了盐。吃完药再睡。”
字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她签合同时候的字迹。
陈玄坐在餐桌前,慢慢地喝粥。粥的温度刚刚好,不烫不凉,入口绵软。他喝完一碗,又盛了一碗,然后打开药盒里面是几粒中药丸,还有一包冲剂。
他倒了一杯水,把药吃了。
然后坐在沙发上,运转阴阳归元诀。
元炁在受损的经脉中缓缓流动,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被一点点注入水流。那种感觉很缓慢,很艰难,但确实存在。第四层的根基还在,只是需要时间来恢复。
晚上七点,沈清韵回来了。
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,一个是生鲜超市的,一个是药房的。
“晚餐。”她把纸袋放在厨房台面上,开始一样一样拿出来,“番茄牛腩、清炒时蔬、紫菜蛋花汤。”
“你做的?”
“买的。”她说,头也不抬,“我没时间做饭。”
但她把牛腩倒进锅里,加了点水,开火加热。又把时蔬洗了一遍,重新摆盘。然后把汤倒进碗里,放进微波炉。
她说是买的,但她还是重新加工了一遍。
“你今天怎么样?”她把饭菜端上桌,坐在陈玄对面。
“还好。”陈玄说,“经脉恢复了一些,大概三成。”
“三成?”沈清韵皱了皱眉,“那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?”
“不好说。快的话一周,慢的话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?”她的筷子停了一下,“那你这半个月都不能用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陈玄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“不能。”他说,“这半个月,我就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沈清韵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失望,不是担忧,而是一种……心疼。
“那就好好当一个普通人。”她说,“吃饭、睡觉、吃药。其他的,别想。”
第二天。
陈玄开始在公寓里走动。从沙发走到阳台,从阳台走到厨房,从厨房走回沙发。一步一步,像是在重新学习走路。
他的身体在恢复。元炁虽然微弱,但已经开始自发地修复损伤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感知力也在慢慢恢复从只能感知到隔壁房间,到能感知到整层楼,再到能感知到整个小区。
但他没有告诉沈清韵。
因为他发现,她喜欢照顾他。
她早上出门前会检查药盒,中午会发微信问他吃了没有,晚上回来会带各种补品。她的表情依然冷淡,语气依然简洁,但那些小动作那些查看药盒、掖被角、半夜起来给他倒水的动作暴露了她。
她不是一个习惯照顾别人的人。
但她正在学。
第二天晚上,陈玄做噩梦了。
他梦见陆天行的冥炁,梦见刑天的血手,梦见韩啸天从三十二层跳下的身影。那些画面在脑子里旋转、交错、重叠,像是一部被剪碎的电影。
他惊醒的时候,浑身是汗。
沈清韵坐在沙发旁边,手里拿着一杯水。
“又做梦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玄接过水,喝了一口,“就是一些……旧事。”
沈清韵没有追问。
她坐在旁边,陪着他。没有说话,没有安慰,就是坐在那里。但那种沉默的陪伴,比任何语言都有效。
陈玄的心跳慢慢平复。
“清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问我吗?”他说,“问我在临城到底经历了什么。”
“我问了,你会说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问。”沈清韵站起来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“现在,睡觉。”
她转身朝卧室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要是再做梦,就叫我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我睡得不沉。”
她没有回头,但陈玄看到了。
她的耳朵,红了。
第三天。
陈玄的恢复到了五成。他可以正常走路,可以帮沈清韵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洗碗、倒垃圾、叠衣服。
沈清韵下班回来的时候,看到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。
西瓜、哈密瓜、葡萄,切成均匀的块状,插着牙签,摆在一个玻璃盘里。
她站在门口,愣了两秒。
“你切的?”
“嗯。”陈玄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菜刀,“闲着没事。”
沈清韵把包放在玄关柜上,走过来,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。
很甜。
“刀工不错。”她说。
“以前练过。”
“练什么?”
“切菜。”陈玄笑了笑,“我妈说,男人会做饭,走遍天下都不怕。”
沈清韵又叉了一块哈密瓜。
她没有笑,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看的是一部老电影,沈清韵选的,陈玄没看过。
但陈玄没在看。
他在感知。
元炁恢复到了六成,他的感知力已经可以覆盖整个羊城。他在感知临城的方向龙语笙的气息。
她的气息很稳。很温暖。
她在修炼。
陈玄知道,龙语笙在修炼他留给她的”玄阳归元诀”第一层。那是他在临城临走前,用元炁直接灌输进她脑海的功法。不是文字,不是图画,而是一种纯粹的”感觉”让她的身体自己去理解、去领悟。
她在进步。
陈玄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你笑什么?”沈清韵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玄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这样的日子,挺好的。”
沈清韵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。
“是挺好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然后她转过头,继续看电影。
但陈玄注意到,她的身体悄悄地往他身边靠了一点。
只有两厘米。
但那两厘米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