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锦书看着来电,十分意外。
手机屏幕上跳动着“刘齐”两个字,备注后面跟着一个啤酒的表情包,是他自己改的。刘齐这段时间经常给自己发牢骚,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,隔三差五就是一条——“老白你什么时候回来啊”“店里快没人了”“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倒闭了”。白锦书每次看到都想笑,一个小酒馆,靠他一个驻唱的倒闭,那这酒馆早该关了。
不过白锦书也跟他说了,七号就回去。刘齐当时回了个“行”,后面就没再催了。
眼看的明天就是七号了,怎么突然给自己打来电话?
白锦书犹豫半晌,选择了接通。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双手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。白潇潇坐在副驾驶,戴着耳机刷短视频,时不时笑一声。
电话接通,很快传来刘齐的声音。
“喂,老白,干嘛呢?”
“开车呢。”白锦书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在路上的随意。
电话那头的刘齐顿了顿。
他本来想问白锦书那女子的事情,可觉得现在好像又不太方便。开车呢,旁边肯定还有人,这种东西当着别人的面说,不太合适。可他那好奇心又太重,心里像有只猫在抓,痒得不行。
不过最后他还是憋住了。
只是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叹得意味深长,像是在说“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但我不说”。
“那个……老白,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白锦书微微皱眉,从刘齐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。这人平时说话嘻嘻哈哈的,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?
“什么事?”
刘齐那边沉默了两秒,好像在斟酌措辞。
“算了,等你回来再说吧。”
白锦书:“……”
他最烦这种说话说一半的。可他知道刘齐的性子,这人虽然爱卖关子,但真有事从来不会藏着掖着。既然说了等回去再说,那就是现在真不方便说。
“行吧。”白锦书应了一声。
“对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刘齐又问。
白锦书想了一下,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。明天七号,白潇潇八号上课,他得先把白潇潇送回去,然后去刘齐那儿。
“中午就回去了。把我妹妹送到家,我去找你。”
“行。”刘齐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一些,“那你回江城第一时间来找我啊,别磨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白锦书挂断电话,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。白潇潇听到他挂电话,摘下一只耳机,随口问了一句:“谁啊?”
“酒馆的老板。”
白潇潇“哦”了一声,就没了下文。她对这个不感兴趣,白锦书在酒馆驻唱的事她知道,但不怎么关心。她觉得那是白锦书的私事,跟她没关系。而且她也不喜欢听那种民谣,太慢太闷,不如她手机里的短视频有意思。
白潇潇重新戴上耳机,躺在座椅上刷着手机,一条一条地划过去,偶尔笑出声。
白锦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……
第二天。
十月七号。
白锦书一早就起来了。洗漱完下楼,吴岚已经在厨房里了,白明远坐在餐桌上看手机。白锦书坐下来吃了早饭,然后上楼去敲白潇潇的门。
“白潇潇,起床了。”
里面没有动静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“白潇潇,起来了,今天要回江城。”
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一声含糊不清的“知道了——”。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“为什么要这么早叫我”的怨气。
白锦书没再催,下楼等着。
过了二十分钟,白潇潇才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,头发乱糟糟的,脸都没洗。她抓起桌上的一个包子咬了一口,整个人像一台还没启动的机器,动作都是慢放的。
两人收拾好东西,白锦书开车,先去了医院。
他跟白潇潇一早就过来,是想多陪周海宁待一会儿。今天就要回江城了,所以就没让白潇潇睡懒觉。白潇潇虽然嘴上嘟囔,但也没有真的抱怨。她知道周海宁的情况,也知道这一走,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。
两人一直跟周海宁聊到十一点半。
周海宁今天精神不错,靠在枕头上,跟白潇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白潇潇的嘴就没停过,从学校的食堂聊到宿舍的室友,从室友聊到最近追的剧,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的,逗得周海宁笑个不停。
白锦书坐在一旁,偶尔插一两句话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,照在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病房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,像是秋天午后最舒服的那一缕阳光,不热不冷,刚刚好。
可这温馨底下,压着一层谁都不愿意说破的东西。
十一点半,白锦书看了一眼手机,站起身来。
“周爷爷,我们要走了。潇潇明天要上课,我那边也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忙完了,我再来看您。”
周海宁闻言,脸上挂着笑容,可眼底藏着一丝不舍。那丝不舍不重,可仔细看能看出来——他的目光在白锦书脸上多停了一瞬,像是一个老人在用力记住什么。
人老了都这样,特别是有重病在身的人。他的情况他自己最清楚,医生说两个多月,那是往宽了说的。他这把年纪了,也不怕死,就是舍不得这些孩子。
现在见他们这些晚辈,都是见一面少一面了。
但是白锦书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来看自己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周海宁心里门清。这孩子重情义,他看得出来。
他尽量保持平静,笑着说:“陪了我这么多天了,你们去吧。时间空下来了再过来看我。”
声音不大,语气平稳,可那种平稳是用力维持的。
白潇潇此刻也有些不舍,她站起来,走到周海宁床边,拉着他的手晃了晃。
“周爷爷,我课少了就过来看你。反正有白锦书开车,我不掏油钱。”
这话逗得周海宁笑得不停,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,像秋天被风吹皱的湖面。一旁的周浅予闻言也被逗乐了,嘴角弯了一个好看的弧度,目光在白潇潇身上停了一下,又不自觉地滑到了白锦书身上。
白锦书没多说什么,只是嘴角抽了抽。他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种时候,说“保重身体”太轻了,说“我很快回来”又太重了。不如不说。
很快,两人离开了房间。
走廊里的灯还是那种白色的光,照得地面反光。白锦书走在前面,白潇潇跟在后面,两个人都不说话,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。
周浅予送他们到了楼下。
住院部门口,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秋天的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桂花的味道。白潇潇先转过身,跟周浅予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。她抱得很用力,下巴搁在周浅予的肩膀上,像一只撒娇的小猫。
“浅予姐,我走了啊。过几天再来。”
周浅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“好。”
白潇潇松开手,拉开车门,坐进了副驾驶。她没有催白锦书,戴上耳机,低头刷手机,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。
最后只剩下周浅予和白锦书两人。
周浅予站在车旁,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攥着裤子的布料。阳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。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米白色的裙子,就是白锦书给她挑的那件。
白锦书站在她对面,手插在裤兜里。
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。不是尴尬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、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的安静。
周浅予这两天一直叫白锦书吃饭,他心里有数。她知道他准备走了,所以才想多接触接触。她不说,他也不问,可有些东西不需要说,两个人都心知肚明。
此刻白锦书准备离开,周浅予心里莫名有些不舍。说不出是什么感觉——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不舍,是那种淡淡的、像秋天的风一样轻的、可确实存在的东西。像一杯温水,不烫嘴,可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
白锦书看着她,先开了口。
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。”
周浅予顿了顿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她看着白锦书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平静,跟平时一样。可她知道,这次分开,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白锦书,过段时间我会去江城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自然。
“到时候带我逛逛江城吧。”
白锦书闻言,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多想,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“好。到时候联系。”
他很乐意跟周浅予多接触,不为别的,只因为他们是世交。周海宁对他好,白明远跟周家的关系摆在那里,他照顾周浅予是应该的。至于别的,他没想过。
周浅予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,轻得像叹息。
白锦书转身上了车,发动车子,摇下车窗,朝周浅予挥了一下手。周浅予站在原地,也抬起手,轻轻挥了一下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拐上主路,汇入泰安的车流。周浅予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黑色的GLE越来越远,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她踌躇许久,才缓缓转过身,回了病房。
……
下午四点。
白锦书回到了江城。
从泰安到江城,三个多小时的车程,白锦书开得不算快。白潇潇在车上睡了一路,到了江城才被白锦书叫醒。他先把白潇潇送到家,将她的行李拿回家里放好,这才下楼往刘齐家的方向开。
他心中有些疑惑。刘齐有什么事急急忙忙的?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吞吞吐吐,说一半藏一半,不像他的风格。
白锦书把车停在刘齐家楼下,上了楼,敲了敲门。
门很快就开了。
刘齐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刚睡醒。他们干酒馆的就是这样,基本上都是美国作息。
晚上营业的三四点,白天就睡觉。
“进来吧。”刘齐侧身让开。
白锦书走进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刘齐关上门,走回卧室,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出一个东西,转过身,递给白锦书。
一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,鼓鼓囊囊的,拿在手里有一定分量。
白锦书一怔,接了过来。神色有些迷茫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,又抬头看向刘齐。
“这是什么?”
pS(后面几天会写点白锦书的前传,会加更。希望大家耐心看完,是重要的角色之一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