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看似说得很轻，
林枫却听懂了里面的重量，便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人。
术后第一天，脸上还带着一点因为麻醉残留导致的一抹倦色，头发散在肩膀上。
“今天省妇保那台手术结束之后，有个家属差点给我跪下来。”林枫换了个姿势，让沈清禾靠得更舒服一些，开口道：“他老婆产后出现了羊水栓塞，被成功救下来了。”
“跪下来了？”
“肯定不能让他跪啊？被我扶住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心情挺爽的。”
林枫笑了一下：“那种救人的感觉，太让人沉溺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沈清禾也笑了，
笑完之后把脸又埋回去了。
病房里的灯光不算亮，窗外南江的夜色倒映在玻璃上，远处高楼的灯火连成一片。
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。
沈清禾的呼吸很均匀，林枫以为她要睡着了，低头想看一眼。
结果对上了一双睁着的眼睛。
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林枫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，和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。
沈清禾没有闪躲。
林枫也没有。
两个人在那个距离停了大概两秒钟。
然后林枫低头，
嘴唇轻轻碰了上去。
很轻。
就像是花胶鸡汤表面那层浮动的热气一样，温热而短暂。
一秒钟不到就分开了。
沈清禾的耳朵从根部红到了耳尖，眼睫毛扑棱了几下，没说话。
“好了。”
林枫赶紧直起身子：“该休息了。”
没办法，
好歹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，再不起来就压不住了。
“嗯。”
沈清禾应了一声，往被子里缩了缩，内心也有一些冲动了。
林枫站起来，
走到门边把灯光调暗了一档。
“对了。”
林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，指了指病房角落那张家属陪护床：“今晚我在这儿陪房。”
“你……你在这儿睡？”
沈清禾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VIP病房有家属专用床和洗漱用品，我办公室有换洗衣服，也不用回了。”
“啊，你来真的啊？”
“嗯，我已经告诉我妈了，说今晚值班。”
“值班？”
“对，给女朋友值班。”
“……”
沈清禾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下，只露出一双欣喜的眼眸。
以男朋友的身份值班？
可以啊！！
而林枫则是把陪护床上的被子展开铺好，去办公室拿了一套衣服，才到VIP病房洗漱。
收拾完毕之后，
林枫又走到沈清禾床边，探了一下她的额温。
36.3度。
正常。
“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灯灭了。
病房陷入昏暗，窗帘外透进来一点点城市的光。
安静了大概两分钟。
黑暗里传来沈清禾的声音。
“林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林枫闭上眼睛。
三秒钟后进入深度睡眠。
倒不是不想多想一会儿。
实在是今天一台TTTS加一台羊水栓塞，哪怕是核动力，也在物理层面撑不住了。
……
周五，
早上六点三十分。
林枫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微信消息，连续震了七八下。
他翻了个身，
从陪护床上坐起来，揉了一下眼睛。
舒服了！
深度睡眠之后，
人一下子就满血复活了。
而沈清禾还在睡，呼吸匀称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，由于开着空调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林枫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，屏幕亮度调到最低。
科室群：99+。
江省妇产科学术交流群：99+。
医院大群：99+。
还有单独发来的十几条私信。
林枫先点开科室群，最新的消息是何峰早上六点多发的。
何峰：“我的天，省卫健委刚发通报了。”
冯芸：“看到了看到了，患者信息都脱敏了，但手术描述写得清清楚楚，0.8厘米极限穿刺和术后羊水栓塞抢救，通报用词是'具有国际领先水平的临床创新'！”
何峰：“'国际领先水平'！这六个字是省卫健委发的！”
小周：“林主任威武！！！”
刘敏：“林主任威武+1！！！”
张姐：“林主任威武+2！！！”
往下翻，
清一色的“威武”排了三十多条。
没办法，
昨天他们都只知道手术成功，还遇到了羊水栓塞，具体的细节不是很清楚，现在好了，卫健委的通报一出，一切都明了了。
林主任发挥了关键性作用……0.8厘米极限穿刺主刀的也是他。
看到这些信息，
已经习以为常的林枫切到了学术群。
和前几次差不多，
震动了。
整个江省妇产科学术交流群从昨晚十一点开始就没停过。
省人医妇产科主任的消息：“0.8厘米通道的胎儿镜穿刺，说实话，我干了二十五年都不敢碰这个数字。”
另一家三甲的副主任：“关键是做完TTTS不到一个小时又救了一个羊水栓塞，这体力和心理素质不是人。”
郑晓薇在凌晨零点四十七分发了一句话：“补充一个信息，昨天下午的TTTS手术中，穿刺环节的主操作是林枫，不是我。”
这句话之后，
学术群整整十分钟没有信息。
然后，
学术群就沸腾了。
“什么？？穿刺不是郑主任做的？”
“等等，您的意思是，0.8厘米通道是林主任亲手穿的？”
“郑主任把穿刺让出去了？这……这说明什么你们不懂吗？”
懂了。
全省妇产科第一人，在自己的主场，把最核心的操作环节交给了一个外院来的二十七岁年轻人。
这不是提携。
这是承认。
承认在胎儿镜极限穿刺这个维度上，林枫比她强。
而在省卫健委发布通告之后，江省妇产科学术交流群内室更加的热闹。
看了几眼，
林枫关掉群聊，没有回复什么。
随即，
把手机塞进口袋，起身叠好被子。
洗手间洗漱了几分钟出来，沈清禾已经醒了，正半靠在床头看手机。
“你也看到了？”林枫走过去。
沈清禾抬头，手机屏幕上正是省卫健委的通报截图，不知道谁转给她的。
“'具有国际领先水平的临床创新'。”
沈清禾念了一句，然后抬起头看他：“省卫健委都发出来的通报了，意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能有什么不一样，无非就是对我实力的肯定。”
“真棒！！”
沈青禾也顺势竖起了大拇指。
林枫笑了一声，又伸手摸了一下女朋友的额头。
体温正常，
气色比昨晚又好了一档。
“杨洁一会儿会来查房，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铃。”
“知道了，林医生。”
“早饭，我让护士帮你带一份。”
“不用这么麻烦……”
“医嘱。”
沈清禾傲娇的翻了个小白眼，内心还是美滋滋的，这男朋友一天都想摸额头，以后让你摸个够。
“先走了。”
林枫打了一声招呼转身出门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低头一看，
沈清禾发来一条消息。
内容是一个emOii：一颗红色的小爱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