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璟琛停下脚步，回头望了夏暮一眼。
她的脸，看起来没什么血色。
那双平日里怯怯的眼神，此时直视着他，不闪不避。
他单手捂拳，放在唇边，不自然地轻咳一声。
“我让你解除婚约，不是让你用来，逃避陪我体检的责任的。”
夏暮活生生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，“薄璟琛，我很忙，明天还要上班，真的没空再跟你玩这套大少爷的游戏了。”
薄璟琛从裤袋里抽出手。
单手理了理凌乱的袖口，动作优雅。
等了很久，才挑眉冷眼回望她，“夏暮，别忘了你的身份。”
薄璟琛的话，宛如一盆冬日里的冰水，迎面浇下。
刺骨的寒意从脚尖蔓延到了后颈，又停在脑海，仿佛把她的所有难堪都剖开，赤裸裸地展露在外。
她的身份。
薄家养女，薄璟琛的童养媳？
还是......一直毫无尊严，跟在他身后，爱得失去了自我的那个夏暮。
夏暮瞳孔里的温度，随之，一点一点散去。
不论是什么身份，她全都不想要了。
指节在身侧，死死捏成拳，才能强行压下抑制不住的轻颤。
好在，许卿适时地从一旁的ct室推门出来，打破了这场僵持的对峙。
“都来了？进来吧。”
穿着白大褂，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片子的许卿看了眼腕表，随意催促道。
话音落下，他的目光，随意地在夏暮脸上停了一瞬。
眼神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打量。
夏暮注意到了。
不用想也知道，肯定是因为那通电话......他听见了霍宴年的声音。
但看今天薄璟琛的情况，以及刚才许卿的那个眼神。
她可以断定，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。
夏暮朝他友善地点了点头，退后一步，靠在走廊的墙上，示意自己就不进去了，在外面等。
薄璟琛则是跟着许卿走进了CT室。
门打开，又合上。
许卿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，却没有急着讲解。
而是靠着操作台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用闲聊的语气开口试探，“你跟夏暮，最近感情还好吗？”
薄璟琛正在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，闻言手顿了一下，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许卿耸了耸肩，随意地给薄璟琛倒了杯水，搁在桌上。
“就是觉得......夏暮妹妹最近是不是谈男朋友了？”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，薄璟琛笑了。
长眸微微眯起浅浅弧度，笑容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嘲弄。
“许卿，你是不是最近拍CT把自己拍傻了。”
他把脱下的外套随手搁在椅背上，坐下来，跷起二郎腿，“夏暮多爱我，你不知道吗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晃了一下神。
二十年来，夏暮喜欢他喜欢得可以去死这件事，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天经地义。
他从来没有质疑过，更从来没有想过需要去维系。
被偏爱的人，从来不会去想偏爱会不会消失。
许卿难得没有接话，只是脸上的表情，有转瞬即逝的变化。
薄璟琛没把他的话当回事，只是自顾自地后仰，靠在沙发椅背上。
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得他生疼。
他这才想到了什么似的，伸手把口袋里的钥匙，丢到了眼前的桌上。
许卿的视线，跟随着他的动作，落在那串陌生的钥匙上，眉梢微微扬起。
“这是......？”
他拿起来看了看，翻过来，看清了车钥匙背面刻着的颜色标识，“粉色迈巴赫？今天下午才开售的限量款，全球才两台，你就弄到手了？”
许卿把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从闲聊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审视。
“等等，你这是准备因为直播的事，给苏苒赔罪？”
“不是。”这两个字脱口而出。
薄璟琛盯着那串钥匙，忽然觉察到，这件事的发展，甚至都难以启齿。
这是他给夏暮订的生日礼物。
他早就发现了，在车展时，她看见这台车时，眼睛都是亮的。
得到了否定的答案，许卿识趣地没有追问。
而是拿起片子，进入了今天的正题。
“哥们，你这体检做的，未免有点侮辱人了。”
“如此健康，沟壑分明的完美大脑，放在我们科室，都是标本级别的啊！”
“......”薄璟琛敛眸，甩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过去。
许卿立刻闭了嘴，转身整理资料去了。
薄璟琛靠在椅背上，指尖下意识地敲着扶手。
没有肿瘤，没有病变。
所以，那些触觉，真的只是幻象。
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，大脑确实会产生一些不真实的感知。
他最近为了苏苒的杀青宴和直播的事，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。
再加上今晚在直播现场突然出状况，精神高度紧张，产生一些荒谬的触觉联想，在医学上完全说得通。
一定是这样。
以后肯定不会有了。
薄璟琛这么安慰自己道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，有什么东西，像是卡在喉咙里，不上不下，堵得慌。
“行了，没事就回家吧。”
许卿把片子抽下来装进袋子里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松散，“让你家夏暮早点回去休息，大半夜的，她也够折腾的。”
薄璟琛拿起桌上的钥匙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许卿又在身后，叫住了他。
他回头，许卿靠在操作台边，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。
“待会，你一定要亲自送夏暮回家。”
薄璟琛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深长，眉心蹙了蹙，“为什么？”